蓬塔萨尔 (Punta Sal)

从清晨开始，蓬塔萨尔就传遍了一个消息：海岸前出现了一头近乎全白的座头鲸。渔民们叫它马尔菲（Marfil），阿罗船长则称它为自己职业生涯的转折点。

“今天我的视频将传遍世界，”阿罗说着，指了指自己的船。栏杆上挂满了摄像机，屋顶上架着一架无人机，座椅下方堆着装满电缆和水下麦克风的箱子。

佩鲁西诺（Perusino）打量着设备间仅余的狭小空间。“你这儿还有船的地方吗？”

弗朗茨（Franz）找到了一箱救生衣。“那补给品呢？以防万一嘛。”

没过多久，船便在温暖的海面上飞驰。蓬塔萨尔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。阿罗不停地盯着屏幕检查画面，而佩鲁西娜（Perusina）则留意着平静的海面。

突然，她听到了一声悠长而低沉的轰鸣声。声音不是来自大海，而是甲板下一块帆布下闪烁的扬声器。

“你在播放鲸鱼的叫声！”佩鲁西娜喊道。

阿罗转动舵柄。“只是一个小小的诱饵。我要让马尔菲看向镜头。”

“鲸鱼不是演员。”她说。但阿罗反而加大了油门。

前方的海面突然沸腾。一个浅色的脊背冲破波浪，水花高高溅起。在马尔菲身旁，浮现出了一个更小的背影。

“是一头幼崽！”佩鲁西诺惊呼道。

阿罗放飞了无人机，螺旋桨在鲸鱼上方嗡嗡作响。马尔菲用力拍打着尾鳍，海浪猛烈地侧击着船身。

一台摄像机从甲板上滑落。弗朗茨一头栽进了救生衣箱子里。佩鲁西诺被一根绳子缠住腰部，像面旗帜一样挂在凉棚上。

“我是来赏景的，可不是这种赏法！”他喊道。

阿罗猛打方向舵。与此同时，无人机的连接线划过了船尾。伴随着一声巨响，马达发出刺耳的咆哮后便彻底静止——绳子缠住了螺旋桨。

现在船只彻底失去了动力，正漂向那片清澈海水下隐现的漆黑礁石。

“我们必须清理螺旋桨！”阿罗喊道。

弗朗茨从救生衣堆里探出头。“好消息：我很安全。坏消息：我动弹不得。”

佩鲁西娜注视着马尔菲。这头鲸鱼并没有游走，它绕着圈子，不断潜入水中，随后又出现在同一个红色浮标旁边。

“它不是在追我们，”佩鲁西娜说，“它是在向我们展示什么。”

波浪起伏间，幼崽的身影再次出现。它的尾鳍上缠着一张废弃的渔网，每一次摆动都让网绳越勒越紧。

阿罗伸手去拿他的摄像机。

佩鲁西娜一把拍掉他的手。“现在别拍了。现在必须救它。”

佩鲁西娜割断了凉棚的绳索。他们合力将布料撑在两根桅杆之间，风鼓满了凉棚，船头被风力强行转向，避开了礁石。弗朗茨从救生衣中挣脱出来，爬向船尾。

“绳子来了！”弗朗茨气喘吁吁地说道。他用爪子费力地拉动浮标绳。佩鲁西诺将其系牢在船上，防止船再次漂走。佩鲁西娜则联系了海岸警卫队，准确汇报了他们的位置。

救援人员几分钟后便赶到了。他们停在安全距离外，乘坐橡皮艇靠近幼崽，小心翼翼地切开渔网。马尔菲紧紧守在旁边，它的呼吸声听起来就像一声巨大的叹息。

当最后一根网绳断开，幼崽恢复了自由。它钻到马尔菲的身下，又出现在母亲的另一侧。

阿罗再次举起摄像机，但此时一个浪头越过栏杆，将摄像机卷走，消失在深蓝的海水中。

大家沉默不语。这时，海面深处传来了一声鸣叫，低沉到让船底都随之震动。马尔菲带着它的幼崽游向了宽阔的公海。

佩鲁西诺看向阿罗。“这值得吗？”

船长看着原本挂着摄像机的空荡位置，随后关掉了诱捕声波。

在远方的海面上，马尔菲跳出了水面。白色的肚皮，深色的鳍，整个鲸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此时，没有任何摄像机在运作。

弗朗茨用后腿站立起来：“鲸鱼赢了。”

佩鲁西娜摇了摇头：“不。它从未把这当作一场比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