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鲁西娜、佩鲁西诺和弗朗茨在阿尔托马约

云雾森林里发出了看不见的声音。

头顶上方传来咔哒声。身边有水滴落下。某处有一只鸟叫得十分怪异，仿佛它自己也被惊吓到了。而佩鲁西诺右脚下方突然发出了“咕叽”一声。

“我想，”佩鲁西诺说，“森林收养了我的脚。”

佩鲁西娜回过头。佩鲁西诺的鞋子陷在泥里直到脚踝。弗朗茨站在旁边，看起来十分忙碌，尽管他只是在嗅一簇苔藓。

他们正在阿尔托马约徒步，这是一片云雾森林，看起来就像有人在树木间挂上了云朵。兰花生长在树枝上。根系在地面上爬行。小溪在蕨类植物下消失，又在别处涌现。

一位名叫托马斯的年轻生物学家走在他们前面。他的背包上挂着笔记本、放大镜和几个小布袋。

“今天我们只看不动，”托马斯说。“不碰东西，不带走东西，也不要惊吓任何东西。”

弗朗茨庄重地点了点头。就在这时，他打了个喷嚏，声音大到让三只小青蛙从叶子上跳开。

托马斯停下脚步。“等等。”

这位生物学家在一片巨大、闪亮的叶子前跪了下来。上面有两个水滴、一只蚂蚁，还有某种看起来像是一块活生生的阴影的东西。

它很小。非常小。深褐色，几乎是黑色，侧面有微小的浅色斑点。它有着圆圆的眼睛、纤细的手指，静静地待在那里，仿佛希望自己能隐身。

佩鲁西诺凑近看。“那是小青蛙吗？”

“也许吧，”托马斯低声说。“又或者，是某种在这里还从未被描述过的生物。”

弗朗茨竖起耳朵。“什么是被描述过？”

“就是给它一个科学名称，”佩鲁西娜解释道。“让人们知道：这个物种是存在的。”

那只小动物动了。不是向前，而是向上。

它用细小的手指沿着叶边爬行，跳上一根苔藓木头，消失在树根间的一个洞里。

托马斯抓起笔记本。“我们必须找到它。但要小心。不要惊扰它。”

当然，他正好在佩鲁西诺试图从泥潭里拔出脚、失去平衡并向后滚进蕨类植物丛中的那一刻说了这句话。

蕨类植物晃动了。一根树枝晃动了。一整阵寒冷的雾水直接浇在了弗朗茨身上。

弗朗茨看起来像是被森林亲自冒犯了。“我觉得，”他说，“这只动物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
佩鲁西娜在苔藓木头旁跪下。“这里有痕迹。”

托马斯眨了眨眼。“这么小的痕迹？”

“不是脚印。是水点。”她指着一连串细小的水滴。“它不是直接跳走的。它是沿着潮湿的地方移动的。”

痕迹通向一根树根下方，经过一块石头，沿着一条小溪延伸。弗朗茨嗅了嗅。“闻起来有湿叶子的味道。还有……胡椒味？”

“胡椒味？”佩鲁西诺问。

“我是只狐狸。我负责闻味道，不负责解释。”

他们顺着痕迹往森林深处走。雾变得更浓了。兰花像五彩缤纷的小灯笼一样挂在树枝间。一只蜂鸟疾驰而过。某处木头发出断裂声。

接着，佩鲁西娜看到了一抹红色。

那是一截塑料丝带，绑在树枝上。

托马斯严肃起来。“这不是我们放的。”

走了几步后，他们又发现了一个。接着是一个半掩在叶子下的透明小盒子。空的。

佩鲁西诺咽了口唾沫。“是用来抓那只动物的吗？”

托马斯没说话。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弗朗茨蹲下身。“有人在那儿。”

树木间有个身影在移动。一个带着麻袋和手电筒的男人。他和他们一样，正慢条斯理、仔仔细细地搜索着地面。

佩鲁西娜把佩鲁西诺拉到树后。“他在找我们的动物。”

“那不是我们的动物，”佩鲁西诺小声说。

“那就叫‘还没有名字的动物’。”

男人在一处溪流边弯下腰。那正是水滴痕迹消失的地方。

托马斯警告地举起手。“别冲过去。”

但弗朗茨已经冲出去了。

不是直接冲向男人。弗朗茨跑到侧面，跳上一根老树枝，咬住上面垂下的藤蔓。藤蔓一滑，树枝向上弹起。凤梨科植物里的一大股积水哗啦一声倒下，正落在男人身边。

哗啦。

男人向后跳开。他的麻袋倒了，滚出了几个小塑料盒。

“嘿！”他喊道。

佩鲁西诺跳出藏身处。“官方云雾森林突发事件！”

这话毫无意义，但声音很大。

托马斯吹了声口哨。森林里传来了第二声口哨作为回应。是护林员。

男人抓起麻袋想跑，但佩鲁西娜已经挡在他面前。“你设置了标记。”

“我只是看看，”他说。

弗朗茨发出低吼。

佩鲁西诺指着那些盒子。“带了这么多盒子来看？”

这时两名护林员穿过迷雾走来。托马斯迅速解释了他们的发现：塑料丝带、盒子、罐子，以及溪流边的痕迹。

男人被带走了。

但佩鲁西娜没在听。她盯着水边的一块石头。

它坐在那里。

那只小小的深色动物。

它趴在水滴旁，身体缩得很平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有眼睛的阴影。

托马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极缓慢地举起相机。

咔嚓。

小动物眨了眨眼。

咔嚓。

弗朗茨坐了下来。“它身上还是有胡椒味。”

托马斯笑了。“那我们就把这一点写下来。”

佩鲁西诺低声问：“可以给它起个名字吗？”

“还不能正式起名，”托马斯说。“必须先进行观察、对比和描述。必须确保它是全新的物种。”

佩鲁西娜点点头。“所以它今天还没有名字。”

小动物突然从石头跳到叶子上，又跳到根上。然后就不见了。这次没有人追过去。

迷雾悄然合拢。

佩鲁西诺终于从泥里拔出了脚。他往里面看了一眼。“我的脚被释放了。”

弗朗茨嗅了嗅那个脚印。“新物种：佩鲁西诺泥脚。稀有。吵闹。有恐慌的味道。”

佩鲁西娜笑了。托马斯在笔记本上写道：微小的深色两栖动物，浅色斑点，湿润痕迹，胡椒味，阿尔托马约。

而在云雾森林的某处，一只动物静静坐着，它或许刚刚才认识了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