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鲁西娜、佩鲁西诺和弗朗茨在阿华希亚库瀑布

还没走到瀑布，弗朗茨就显得异常安静。

这太反常了。

弗朗茨平时从不消停。他边走边说，边闻边说，拌蒜的时候说，甚至在他声称自己正在保持某种神秘沉默时也在说。但现在，他却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滑的岩石间，耳朵平贴，鼻子高高耸起。

佩鲁西诺停下脚步：“弗朗茨？你还好吗？”

这只小塞丘拉狐没有看他。它看着前方，那里森林渐渐开阔，瀑布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。

“有人唱跑调了。”弗朗茨低声说。

佩鲁西娜仔细聆听。

起初只有水声，巨大的水声。阿华希亚库从树丛后奔涌而下，如同一道由喧嚣、水雾和光芒构成的白色帷幕。这个名字意为欢笑或歌唱的流水。但今天，它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欢笑。

听起来，倒像是有谁在哭泣。

佩鲁西诺耸了耸肩：“也许是水感冒了吧。”

没人笑。

他们走出树林。眼前，瀑布越过深色的岩石坠入清澈的水潭中。水滴在空气中飞舞，蕨类植物微微颤动，蝴蝶像一簇簇彩色闪电在水面掠过。

接着，他们听到了。

“佩鲁……西……娜……”

佩鲁西娜僵住了。

“那是风声。”佩鲁西诺立刻说道。

“风可不知道我的名字。”佩鲁西娜说。

弗朗茨躲到她的腿后：“也许它是无意中知道的呢。”

水雾中传来第二次低语。这一次听起来不像个词，而像是一种长长、悲伤的音调。

在水潭边，有一抹红色在漂浮。佩鲁西娜跪了下来。那不是叶子。那是一根像发丝一样细的绳子，是用湿地植物编成的，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陶珠。它碎了。

弗朗茨闻了闻陶珠：“有股陈旧的味道。又潮湿，还有点……恐惧的气息。”

佩鲁西娜看向瀑布：“这里有个传说，对吧？”

佩鲁西诺缓慢地点了点头：“有一个女子与这水融为了一体。有人说，她的笑声就在瀑布里。”

就在这一刻，瀑布并没有停止，但里面某种东西沉寂了。原本穿插在巨大水流声中的清脆叮咚声不见了。

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。

砰。

砰。

砰。

“声音是从水帘后面传来的。”佩鲁西娜说。

“太好了，”佩鲁西诺说，“那我们可别去那儿。”

弗朗茨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，打了个滑，四肢乱抓，突然向水潭边缘冲去。

“弗朗茨！”

佩鲁西娜抓住了它的围巾，佩鲁西诺拽住了它的背包带。那一刻，三个人像一条笨拙的链子悬在水面上。

弗朗茨的鼻子悬在水潭上方。
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，”它喘着气说，“今天的石头是不是格外滑。”

“那确认出来了吗？”佩鲁西诺问。

“确实滑！”

他们猛地将它拉了回来。但就在这时，那颗陶珠从植物绳上脱落，掉进了水里。

扑通。

水面立刻形成了一个漩涡。

陶珠没有沉下去，而是被吸向岩壁，直奔瀑布下方。

“它想回去。”佩鲁西娜说。

“谁？陶珠？”

“或者说，陶珠背后的故事。”

水雾变得更加浓密。有一瞬间，佩鲁西娜在白色帷幕中看到了一个身影。只有轮廓：长发，一张由水滴组成的面孔，还有一只指向岩石的手。

接着，它消失了。

佩鲁西诺吞了口口水：“我没看见。”

“看见了，”弗朗茨说，“你那没看见的样子表现得特别明显。”

佩鲁西娜向岩石走近。瀑布后有一处狭窄的缝隙，水流并没有完全覆盖墙壁。她钻过蕨类植物，摸索着支撑点，挤进了水雾后面。

“佩鲁西娜！”佩鲁西诺大喊。

“呆在那儿！”

当然，他不可能呆在那儿。

两秒后，他也闯了进来，双腿没入冰冷的水中，而弗朗茨跳上一块石头，试图表现得勇敢些，但这因为被淋湿的耳朵而显得有些滑稽。

瀑布后的世界截然不同。更吵，更冷，更窄。水流在他们面前如墙一般砸下。后面的岩龛里刻着一些符号：一个螺旋，三道波浪线，还有一张小小的脸孔。

下方有一道裂缝，里面塞着杂物：树枝、塑料、织物。而在所有东西中间，有一个圆形的陶制挂件，碎成了两半。

“这里堵住了侧流，”佩鲁西娜对着喧嚣声喊道，“这就是瀑布听起来不对劲的原因！”

佩鲁西诺俯下身。“我能碰到它。”

“等等！”

太晚了。

他伸手进缝隙，正巧一道水流猛冲而出。佩鲁西诺失去重心，踉跄着跌入冷水中，水深及胸。

“我清醒了！”他喷着水说，“彻底清醒了！”

弗朗茨跳上一块岩石。“左边！那东西往左漂了！”

陶制挂件已经脱落，被水流冲走，在水面上跳动，撞上一块石头，消失在白色的泡沫中。

佩鲁西娜扯下自己的围巾，佩鲁西诺扔出背包带，弗朗茨吐出自己的红色领巾。

“连起来！”佩鲁西娜喊道。

他们把一切都系在一起。佩鲁西诺抓住岩石，佩鲁西娜站在后面，弗朗茨从后方用尽它那仅有的一点小狐狸力气使劲往回拉。

佩鲁西娜抛出了布绳的末端。

第一次，太短。第二次，偏了。第三次，围巾缠住了一根和挂件一起在水里打转的树枝。

“拉！”

佩鲁西诺使劲拉，佩鲁西娜使劲拉，弗朗茨用力过猛，一屁股摔在了自己的尾巴上。树枝靠近了。挂件撞在岩石上。

咔哒。

碎了一角。

瀑布在咆哮。

佩鲁西娜一把抓住了挂件。它冷如岩石，但在她手中却微微颤动，仿佛锁住了某种声音。

面前的雾气变亮了。

那个水做的女子再次出现。这一次，她看起来不再悲伤，只是在等待。

佩鲁西娜将挂件的两块碎片放回螺旋下方的岩石凹槽里，又放上了那颗破碎的陶珠。

起初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
接着，一缕细细的水流漫过螺旋，触碰了陶珠。陶珠旋转起来，一阵清脆的鸣响升起，从微弱逐渐清晰。

这不是语言。

是欢笑。

瀑布的声音又变了。不再沉闷，不再悲伤。轰鸣声中夹杂着清亮跳跃的节奏，仿佛千万水滴在岩石上翩翩起舞。

佩鲁西诺长舒一口气：“我想，瀑布刚刚说了谢谢。”

弗朗茨抖了抖身子：“如果是这样，它大可不必用这种打湿我的方式说谢谢。”

当他们回到水潭边时，蝴蝶在潭面上飞舞。那根红色的植物绳不再盲目漂流，它缠绕在一块石头上，正处在阳光穿过迷雾射下的位置。

佩鲁西诺疲惫地坐在石头上：“所以，我们要记住：如果瀑布在呼唤你的名字，千万别说它感冒了。”

弗朗茨严肃地点头：“还有，如果石头看起来很滑，它可能真的会故意让你出丑。”

佩鲁西娜微笑着聆听流水声。

阿华希亚库又在欢笑了。

但这一次，听起来就像是某个等待了很久的人在和他们一起欢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