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查波亚斯

弗兰茨把头埋进了一个装满小面包的篮子里。

“我只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，”他嘟囔道。

佩鲁西诺站在一旁，严肃地点点头。“这很重要。有些小面包看起来人畜无害，里面却干巴巴的。”

佩鲁西娜翻了个白眼。“我们在查查波亚斯，又不是在面包质量检查站。”

集市上熙熙攘攘。商贩们在大声叫卖，箩筐被来回搬运，陶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在那些带有木制阳台的白色房屋之上，山峦如同一道绿色的屏障。查查波亚斯给人一种亲切、嘈杂且充满活力的感觉。

直到迷雾袭来。

它并不是从山上慢慢飘下来的，而是直接“跳”了下来。

刚才小巷还明亮清晰。转眼间，一道白色的墙横亘在摊位之间。声音变得低沉模糊。一只狗的吠声听起来突然变得极其遥远。弗兰茨的胡须上汇聚起了水珠。

“这雾不寻常，”佩鲁西娜说道。

“也许它只是特别积极吧，”佩鲁西诺低声说。

弗兰茨终于从面包篮里抽出了头。他红色的围巾正在滴水。

佩鲁西娜眨了眨眼。“弗兰茨，别动。”

“怎么了？我的毛里有面包屑吗？”

“你的围巾上有东西。”

弗兰茨转了个圈，想看看自己的胸口。但这显然没用。佩鲁西诺轻轻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
红色的布料上显现出一个湿漉漉的记号。

三个圆圈。

上面有一条像墙一样的线条。

水并没有流下来。它留在了布料上，就像有人在上面画了隐形的画一样。

弗兰茨安静了下来。“这之前可没有。”

这时，标记动了。

那三个圆圈收紧、颜色变深，并向左倾斜。

“它在给我们指引方向，”佩鲁西娜说。

“我的围巾变成了指南针，”弗兰茨说，“我正式提出抗议。”

他们身后，一个陶罐倒了。

它没有碎，而是滚了起来。

陶罐在集市上横冲直撞，正好朝着弗兰茨围巾所指的方向滚去。

佩鲁西诺跑了起来。“追上那个罐子！”

“为什么你总是跑得那么快？”佩鲁西娜喊道。

“因为罐子已经抢占先机了！”

陶罐在行人双腿、筐篮和摊位间穿梭，仿佛它自己决定今天也要开启一场冒险。弗兰茨紧随其后。在这个过程中，他的背包带子挂到了一个摊位上。摊位倾斜了。一筐豆子飞到了半空中。佩鲁西诺从下面跳过去，却踩到一颗豆子滑倒，摔进了一堆空麻袋里。

“我摔得很软！”他喊道，“这几乎算是个计划！”

佩鲁西娜沿着小巷边缘奔跑。她看到的不仅仅是陶罐，还有那团迷雾。

它并不是随机移动的。它开辟出狭窄的道路，然后又合拢。就像门一样。

陶罐撞到一面墙后停了下来。

上方是一个古老的木制阳台。上面的木板发出了嘎吱声。

“别到下面去！”佩鲁西娜喊道。

太迟了。

那块木板像栅栏一样降了下来。弗兰茨急停，后爪还在向前摩擦。佩鲁西诺撞在了他身上。两人一起滚进了一个装毛毯的盒子里。

佩鲁西娜停在木板前。木头上闪烁着同样的三个圆圈。

“这不是巧合，”她说。

“这里已经没人会这么说了，”弗兰茨从毯子里嘟囔道。

迷雾变得更加浓厚。

在房屋之间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
不像玻璃那样透明。不像床单那样纯白。更像是学会了静止的迷雾。这个身影有着人的轮廓，但边缘却在随风飘动，仿佛是由云丝组成的。

佩鲁西诺低声说：“求求你告诉我，那只是个身上沾了水的邻居。”

那个身影抬起了一只手。

集市安静了下来。

只有弗兰茨的围巾在滴水。

滴答。

滴答。

滴答。

每一滴水落到地上，都留下了一个小圆圈。三个圆圈。然后是一条线。

佩鲁西娜跪了下来。“这不是眼睛。不是盘子。也不是硬币。”

她望向群山。

“那是墙后的圆顶房屋。”

佩鲁西诺咽了口唾沫。“库埃拉普？”

迷雾身影微微歪了歪头。

然后它转过身，滑进了一条小巷。

“我们跟着它，”佩鲁西娜说。

“当然我们要跟着，”弗兰茨说，“为什么不跟一个带着奇怪符号印在我围巾上的迷雾生物走呢？”

小巷向上延伸。迷雾像水一样横陈在白色墙壁之间。在角落里站着第二个精灵。它指向一块石阶。当佩鲁西诺准备踏上去时，石阶下的地面消失在迷雾中。佩鲁西娜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将他拉了回来。

“别去那里。”

一块石头松动并滚落深渊。

佩鲁西诺盯着下面。“多谢了，背包。”

“多谢佩鲁西娜，”佩鲁西娜说。

“也对。”

他们继续攀爬。越往高处，弗兰茨的围巾就越冷。标记指引他们穿过狭窄的楼梯，经过阳台，经过带有湿斑的墙壁，经过一个泉水瞬间向上喷涌的喷泉。

最后，他们站在了查查波亚斯的一处观景台上。

迷雾散开了。

不是完全散开。只是一道缝隙。

远处是群山。翠绿、陡峭，半掩在云雾之中。在一座山脊上，他们心跳加速地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轮廓。

一道围墙。

后面是圆形的房屋形状。

接着，一切又变回了白色。

弗兰茨的围巾停止了滴水。

相反，一个微小的东西掉进了他的口袋里。

咔哒。

佩鲁西娜小心地伸手进去，掏出了一颗小小的石珠。圆圆的。沉甸甸的。暖暖的。

上面再次刻着三个圆圈。

佩鲁西诺凑近看。“这能打开什么？”

迷雾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
石头与石头碰撞的声音。

弗兰茨望向山边。“我希望这东西没长牙。”

那个迷雾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。它没有指回查查波亚斯。

它指向了库埃拉普。

然后它消散了。

佩鲁西娜攥紧了那颗石珠。“这不是为了让我们远离的警告。”

佩鲁西诺紧了紧背包。“那是？”

面前的迷雾如同一条窄路般裂开。

弗兰茨叹了口气。

“那是邀请。我最讨厌那种还要先通过我的围巾来通知的邀请了。”

然后，他们启程了。